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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YAKI Theirseth

失血過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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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ptember 03

[第四篇]所欏們說,這個世界實際上非常非常地小。看起來無邊無際的海洋,也只消一步就能跨過。

很久很久以前,我有一位深愛的人。我已經不記得她的名字,只依稀記得那是個簡單的名字,像花朵一般美麗。
 
儅我與所儸門一同踏在金色的海岸邊,所儸門問我,你還記得她的事情麽?
 
記得很清楚,像就在昨天發生的。
 
……但是有些想不起來了,無論如何。
 
所儸門的腳踏在沙灘上,金色的細碎的沙子埋沒了他的腳背。
 
你是不是做過這樣的夢,像現在這樣與她一起走在海邊?與那個有著花一樣名字的人。
 
是的。我說。
 
我也做過同樣的夢,格蘭迪。
 
所儸門突然對我說。
 
這是詛咒,我們的夢都永遠不會實現。
 
 
我睜開眼睛,發現原來我在做夢。
 
詛咒……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詞了。
 
所儸門……我也很久沒有見過他了。
 
眼淚突然掉在乾枯的土地上,那一點點水分瞬間被飢渴的大地吸收。
 
一片金黃的海,廣闊的看不到邊際,無數的水滴匯成波浪,翻滾著拍打細沙的海岸。白色的泡沫殘留在砂上,逐個破碎消失。
 
海的沉重的呼吸聲糾纏著我們的,不願離去。
 
天空非常的低,壓著我們的頭頂。
 
所儸門輕聲說著那些遙遠的事情,他的聲音遙遠而模糊。我看著他,他的周身包圍著一團蒼白的火焰。火苗沒有聲音,蒼白的燃燒著。
 
什麽是這些火苗的燃料?
 
所儸門的身體在火焰中顯得更加蒼白,仿佛就要消失了。
 
所欏們說,這個世界實際上非常非常地小。看起來無邊無際的海洋,也只消一步就能跨過。擡起腳,再落下,海洋的距離就消失了。海里面滿滿的魚呀……珊瑚呀……沉船呀……海峽呀…………還有滿滿的咸咸海水,只一步,就全跨越了。
 
 
黑色的鳥帶來信件給我,黑色的腊印封口的信。我用指甲刮去蠟,抽出一頁紙。
 
“厄運烏瑪斯已過世。”
 
是嗎?看來我錯過了……
 
機械時鐘突然沉重的響了一下,七日的輪回回到最初。
 
所儸門,金色的海洋已經乾涸了。那些魚呀……珊瑚呀……沉船呀……海峽呀……回憶呀……都在赤白色的陽光下,曬乾風化了。
August 02

[第三篇]如往常一樣,在我凝視他的臉的時候,幻覺就消失了。

終于,我見到了所儸門。
 
在漆黑的大門邊,所儸門像往常一樣站著。
 
與平時一樣的烏黑的頭髮,深得沒有一點光的眼睛,紙一樣蒼白皮膚。
 
在吞食了大量藥丸之後出現的這個幻覺,我看過無數次了,但是這次是第一次,在離開那幢房子之後的荒郊野外,再次看到。
 
所儸門像平時那樣站著,穿著短的西裝上衣和短褲,領口打了一個小領結,白色的漿過的領子發出不和諧的耀眼的光。他的頭髮梢垂到肩膀,微微的掃著他的衣服。
 
如往常一樣,在我凝視他的臉的時候,幻覺就消失了。
 
這些天來我一直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的前進,雖然我的目標很明確,但是我想知道命運允許我走多大角度的偏移。
 
在這個普通的日子裏我見到所儸門,説明了什麽呢?我該回頭嗎?
 
我想見他的,所儸門。我想見他,雖然我從未見過他。
 
黑漆漆的門,後面是什麽,我從來沒有考慮過,在意識的某個角落,我認爲只要見到所儸門,一切想知道的謎題都會得到答案,雖然我很清楚,這只是盲目的偏見。
 
我在馬背上挪了一下身體,肋骨發出不合作的聲音。最近連呼吸都變得辛苦。眼前常常變得模糊,地平綫時近時遠。行李裏的水和乾糧都在我的計算之内,但是同樣的,只要我的計算出一點點偏差,我究竟死在這片無名之地。
 
沿著這條河床繼續向前,無視我應該走的正確道路。
 
所儸門好像在對我說,你在自尋死路。
 
指甲乾裂開,滲出血來,我苦澀的舌頭舔著自己鹹味的手指。
 
葯,還有。只要用腿碰一碰懸在馬背上的那個布袋,裏面的瓶子和藥丸就發出歡快的撞擊聲。我從未像現在這麽心情舒暢。
 
所儸門,對不起,現在還不能見你。
 
我夾緊馬肚子,老馬不情願的站起來,懶洋洋的向前邁了一步。太陽在我的頭頂發出熾熱的光,而現在的我卻滿心歡喜。
July 30

你早就知道,他要的不是兩手都捧不過來的玫瑰。

所儸門說:
 
“我不敢回頭,因爲我怕看到他帶著期待站在我身後。
 
於是我帶了很多很多花,鮮豔的玫瑰,兩手都捧不過來,這樣我就可以不用説話,因爲我很忙,忙著兩手都捧不過來的玫瑰。
 
但是儅我轉過頭,我還是看到了他眼裏的憂傷。”
 
格蘭迪說:
 
“因爲你早就知道,他要的不是兩手都捧不過來的玫瑰,而是你的一個擁抱。”
 
 

[第二篇]許多天來我第一次綻開笑容,在這個寸草不生的貧瘠土地,在這個失去嬰兒的母親屍體旁邊,對著我的老馬笑了。

第一夜,我遇到一條乾涸的河床,以及旁邊枯萎的樹木。倒塌的房屋只能説明曾經繁榮的過去,我被紗布堵住的耳朵聼不到那些已經消失了的歌唱。
 
一位母親死在樹旁,她肚子裏的嬰兒被盜賊偷走,肚子裏塞滿石塊,被胡亂縫了起來。土地上依稀可片的掙扎痕跡説明了這位母親的痛苦,而她的身下,我的瘦馬竟然發現那裏還有幾棵嫩草。
 
我讓馬跪下啃噬地衣,咀嚼裹尸佈上的水氣,雖然我知道那上面只有死亡的味道。我自己裹緊毯子,不敢下馬,就這樣趴在馬背上陷入淺眠。
 
朦朧中有猛烈的陽光透過眼皮的感覺,血管的顔色映照在視網膜上,一片深深淺淺的紅。
 
我睜開眼睛,看到送葬的隊列緩慢的在對面山坡上移動。
 
高高的頂棚,緩慢移動的列隊,深紅色的天空,悠遠的,模模糊糊的笛聲。那厚厚高高的黑色棺材裏是我的母親,雖然無法看到,但是我依舊如此的直覺著。
 
母親……美麗的母親……黑色的頭髮如水一般,嬌小的身體和白淨的面龐,我只有這麽一點印象。
 
笛聲的調子我很熟悉,仿佛隨口就能哼出來的那般,悠長的,軟綿綿的調子。
 
虛弱的睜開眼,首先看到的是汗溼的金髮粘在睫毛上。馬太瘦了,后背硌著我的胸腔,害我一陣咳嗽。
 
用手撥開粘在睫毛上頭髮。
 
從來沒有人稱讚過我的金髮,因爲它們看起來是如此的黯淡,仿佛生了銹的金屬。
 
被詛咒的身體,連外表也如此的無法令人稱讚。
 
我苦笑了一下,在馬背上掙扎著坐起來。周圍的景色的沒有絲毫改變,瘦馬的嘴裏依舊咀嚼著前夜它扯下來的尸衣的纖維。
 
“好夥計,我現在只能依靠你了。”
 
許多天來我第一次綻開笑容,在這個寸草不生的貧瘠土地,在這個失去嬰兒的母親屍體旁邊,對著我的老馬笑了。
July 27

[第一篇]他也許會一直站在這裡,一直一直,像現在這樣站在這裡,只要我不說告別的話

老管家推開我的房門時,我正努力的抑制住一陣更痛苦的呻吟。熾熱的空氣從我的口中呼出來,又覆蓋在我的臉上。汗溼的黯淡的金髮粘在臉上。我隱約的看到老管家滿臉皺紋的撲克臉抽動了一下。
 
"行李已經收拾好了,少爺。"
 
"明白了,你走吧。"
 
我在破舊而骯髒的床上翻了個身,幾團含著熾熱病毒的空氣從我的胸腔湧出來,劇烈的咳嗽帶來的淚水矇住了我的眼睛。
 
這棟老宅的壽命也就到此爲止了,一如身體破敗的如綿絮一般的我。老宅的後面是萬丈深淵,閉上眼睛,那猛烈的峽谷的風聲就好像回蕩在我的耳邊,黑洞洞的深淵,空虛的回聲,高聳的冰冷的白杉。
 
第二天,我穿上破舊的黑風衣,披上紅裏的黑披風,邊緣已經有些開綫了,細細的綫頭纏繞在我的小指上,擡起來看看,正看到我指甲根処的黑斑。我的身體……已經在腐爛敗壞了吧。不由得苦笑,卻是牽動了乾裂的嘴唇,滲出鐵銹味的血。
 
這血的味道,一定苦澀的難以下嚥吧。
 
從老宅的後門出去,老管家牽來一匹瘦馬,我眨眨眼睛,這還真符合我現在的樣子。在管家的幫助下勉強爬上馬背,一邊喘息著一邊想,若是我下去,就不會再能爬上來了吧。
 
風牽動老宅後面的深谷,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,好像女人的哭聲。我呆滯的傾聽著那嗚咽漸漸變小,又從某処響起又一輪哭聲,反復不斷。老管家拍拍馬背上本來就不多的我的行李,像是提醒我回神一樣。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裝金幣的袋子,遞給管家,管家沉默的收了,垂著雙手等待我最後的吩咐。
 
“你要去哪裏都可以……這房子就這樣留在這裡吧。早晚有一天它會腐爛的看不出現在的樣子,或是成爲遍佈幽靈的人們的談資……別燒它,我現在不想燒了,就這樣吧。”
 
告別的話在腦海裏槃圈了一陣終于沒有說出口,未來太過蒼茫。老管家穿著他的舊西服,垂著手站在馬房的門邊,蒼老的堆滿皺紋的幾乎看不清五官的臉,沉默的老僕人,他也許會一直站在這裡,一直一直,像現在這樣站在這裡,只要我不說告別的話。
 
深谷再次開始嗚咽,強勁的風卷動老宅邊那棵白杉的樹葉,老管家回頭的那一刹那,我騎著馬相反方向跑去。
 
厄運烏瑪斯的兒子,格蘭迪,從今天開始爲了破除命運的詛咒而開始旅程。